堪的记忆,像是在一遍又一遍凌迟着她神经。
“姐姐。”
池郁温柔地唤她,用力的抱紧了她,“姐姐,我在这里。”
“一切都过去了,过去那些人都死了,如果姐姐觉得不够,我可以为姐姐杀尽天下恶人……”
“姐姐,我去杀了他们。”
“你别不开心了,好不好?”
他对她说话的语气那么温柔,说出的话却那样冰冷凉薄,让她不开心的人都该死。
他正欲下车。
顾鸢拉住了他的手,看着他修长干净的手说,“别去,别脏了手。”
池郁微微一怔。
她眼中隐约有动人的珍视。
可他的手早就脏了……
他将阴霾都藏在心底,对着她乖巧温顺地笑,“好的姐姐。”
顾鸢将他拉了过来。
抱紧了他,下颚靠在他的肩上,闭上了眼,汲取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,“陪我说说话……”
“好。”
池郁拥住她。
她说,她想起一件事。
那时似乎是她敢被人贩子抓到恶之湾的时候,场景和方才有些像。
女孩的惨叫,男人的喘息,欲望,血腥,暴力,还有黑暗。
无边无际的黑暗。
她记不清那些人的面孔,只记得有个遍体鳞伤的女孩,比她那时候的还要小,只有十二三岁。
她被撕得破破烂烂的裙子上全是血,她的身上遍布伤痕,她的脸被打得满是青紫,血在地上拖出一道痕迹,隐约好像有肠子都拖在体外……
女孩用尽力气爬到她面前。
她奄奄一息,却没有求救。
而是只抬起一张伤痕累累又稚嫩的脸,看着顾鸢,有气无力地开口,“求你,杀了我……”
那时的顾鸢只有十六岁。
她本是父母眼中的公主,她家境优渥,无忧无虑,她鸡都没杀过,甚至都没有见过一点血腥的场面。
直到被卖去了恶之湾。
从天堂坠落地狱莫过于此。
这还只是冰山一角。
顾鸢不愿意再想下去了,其实她如今已然完全可以接受那些黑暗。
可十六岁的顾鸢做不到。
卸下强者的伪装。
她也不过才二十岁。
那些黑暗,那些罪恶,会彻底杀死她身体里那个十六岁的顾鸢,会彻底磨灭她对人性的希望。
她会无时无刻不想杀人,她会变成一个充满仇恨的刽子手。
她不愿意自己变成那样。
所以她不愿意去想。
她如何不知道自己在逃避?
可她又能怎么办呢?
顾鸢少有的露出了些许脆弱,用力抱住池郁,有些贪恋地汲取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,驱散她心间的黑暗,让她想起清晨的一缕暖阳。
“姐姐,我在。”
池郁也抱紧了顾鸢。
他多想穿越过去,去保护她,去杀了那些伤害她的人。
过去的一幕幕在眼前掠过。
初见,她被卖到了他所在的一个恶之湾的势力中,和他,以及一些漂亮的孩子关在一起。
那时的他被打得浑身是伤。
所有的孩子都噤若寒蝉。
他就着监牢般的铁栅栏窗透进来的一缕月光,看到一个少女磨断了绑住自己的绳子,拿着一块锐石,低声说,“我们要一起逃出去。”
她想让人心安,声音尽量冷静。
他还是听出了几分颤音。
可依旧没人回应她。
因为就在不久前,有个想逃的男孩,被当着他们的面折磨死了。
鲜血淋淋,体无完肤。
逃,就等于死。
少女等了一会儿,没有等到同伴,她只得孤身一人离开。
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。
他伸出了手,他那个时候伤痕累累,就是一个累赘。
可她还是背起了他。
他是唯二还有勇气逃的人。
她始终没有放弃他。
她是他黑暗里唯一的光。
但若一切能重头。
他宁愿她从未在他的世界出现过,他宁愿她从未去过恶之湾,他宁愿她从未经历过那些苦,他宁愿她没有那个机会,握住他伸出的手……
如果能有选择。
他甘愿选择独自埋骨深渊。
换她一生顺遂无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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